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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律师 一个活佛的一段佳话

活佛与律师,风马牛不相及。

一个是灵童转世,日日诵经念佛于青灯古刹,时时受到千万信徒的顶礼膜拜,生活在一个空灵的世界;

一个是尘世中人,或在庄严法庭陈词答辩,或为商界厂家出谋划策,天天面对的是人间俗事。

你就是用八丈长的杆子,也难以将这两个人物拨拉到一起。可他们偏偏成了好朋友。

深圳,1992年2月。

青年律师傅志伟应邀为到访的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赴粤考察团讲课,题目是:“法律在经济发展中的保驾护航作用”。

会场很安静。考察团成员都是来自呼市的厅局级干部,他们没有因为讲台上先生的年轻而减少一分敬重。小傅口若悬河之际,忽觉台下一人目光如炬,炯炯有神,总是盯着自己。他很想看清此人的面目,无奈自己是近视眼,看不清。

课间休息。一位豹头环眼,方面阔耳,体格魁梧,年过五旬的汉子走了过来,亲热的地拉着小傅的手道:“来来来,傅律师,我们照张相。”

合影毕,那汉子道谢,归座。帮忙拍照者笑着拍拍小傅肩膀说:“你知道他是谁吗?这是我们的活佛啊,老弟,你走运了。”是的,在西藏、内蒙等喇嘛教地区,教徒们别说是与活佛合影,就是能让活佛“摩顶”,已经三生有幸了。小傅这才恍然:刚才台下那个特别专注的听者便是这位活佛!

一打听,小傅才知道这位活佛名叫卡尔文•扎木苏,生于青海,藏族,三岁被认定为转世灵童,13岁时被请到呼和浩特市席力图召(召,即寺庙)坐床,成为这座塞外名寺的第十一世活佛。扎木苏现为呼市政协副主席,自治区佛教协会副主席,呼市佛教协会主席。

小傅律师是个交游广阔的人。讲课之后,对活佛念念不忘:人间有千万个律师,可活佛确是凤毛麟角的呀!他很想对活佛有更多的接触与了解。

周末傍晚,小傅驾着他的“奥迪”来到呼市考察团下榻的宾馆,对活佛说:“我很想请你一起去一个朋友家做客,您可以了解一下深圳人的家庭生活,不知意下如何?”

活佛一听,慨然允诺,拉上市委副秘书长,随小傅“微服私访”去也。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深圳大学李老师在他那个艺术氛围很浓的客厅里盛情接待了三位不速之客。

“嘭!”主人开了一瓶洋酒“xo”。

谈起在深圳考察的观感,活佛显的尤其兴奋:“改革是中国富强的必由之路,谁要是反对改革,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大楞子!”

“老弟呀,”活佛对小傅道,“过去我总觉得中国律师没什么地位,到深圳一看,特别是听你老弟讲了一课之后,才知道律师在经济建设中有那么重要的作用!”

小傅:“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活佛:“你的事业是光明大道,你干这一行就非常合适,好好干。其实,我这个活佛的工作与你的有点相似,我讲的是心灵的法,你讲的是社会的法……”

职业、身份、地域和年龄的差异,并不妨碍他们海阔天空地谈经济,谈法律,谈艺术,谈宗教,让思想在碰撞中擦出火花,让观念在交叉中得到升华。

夜已深,谈兴更浓,于是,主人又拿出第二瓶酒,“嘭!”

谈起时代的变化,观念的更新,活佛讲了一个富于“禅”味的故事:有个小和尚,从南京来到我这儿,不敢坐沙发,说出家人不坐软椅。我说,出家人讲‘徒步千里’你从南京到内蒙不是做火车来的吗?如果将来我们的坐椅都是沙发,那你就总站着吗?

听者大笑,活佛也大笑。好一个具有现代意识的活佛!

数日后,呼市考察团返回内蒙。

深圳之行,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太好的印象。团员们在呼市到处大谈深圳,大吹改革开放之风。有位叫王维真的局长到北京开人大会议,在会议上依然大谈深圳的成就,结果新华社记者为他写了一篇专稿:《深圳归来话改革》。

扎木苏活佛则给小傅来信:“每日为深圳祈祷一百遍”!拳拳之心,诚挚感人。

4月,呼和浩特市市长亲率考察团飞来深圳。在深圳期间,市长举行隆重的仪式,亲自向小傅律师颁发了一张聘书:聘请傅志伟为呼和浩特市政府的常年法律顾问。一个省会城市的市政府聘请法律顾问,而且是跨省区的省会,这在中国律师史上还是空前的。

呼市有一百多家“三资企业”,为了在对外开放和经济合作中借鉴深圳的经验,少走弯路,市政府采纳了许多赴深考察的干部的建议:在开放的前沿请一个法律顾问,为本市的涉外经济活动保驾护航。

5月,小傅律师飞抵呼和浩特。甫下飞机,王维真就派人给小傅一把汽车钥匙:“深圳人最讲效率,傅律师,我的车给你用!”

市政府召开千人干部大会,请小傅讲大课,题目依旧是“法律的保驾护航作用”。小傅在讲台上环视会场,首先碰到的就是扎木苏活佛那熟悉的炯炯目光,不由得心头一热……

扎木苏,在蒙语里是“智慧之海”的意思。

卡尔文•扎木苏乃是一位佛学高深而又具有现代文明意识的人间活佛。

他不仅精通藏文、蒙文,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写一手漂亮的汉文,甚至还会说俄语。在呼和浩特,人们常常可以见到他驾着摩托车出现在街头……

他常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我是肉体凡胎外成佛也。在有限的生命里,应力所能及地多做些对恩土(国家)、对人类有益的工作。

他的信条是“一日不做,一日不食”,要求佛教徒“庄严国土,利乐有情”,为国为民有所贡献,终生报净土之恩、众生之恩。

“文化大革命”中,寺庙被毁,活佛成了“牛鬼蛇神”。可在那样艰难的日子里,他还刻苦学习医术,成了一位有处方权的蒙医。他在民间行医多年,从不收取分文,还常常自己花钱为患者买药,他说:“治病救人就是普渡众生。”

这天,活佛亲自陪小傅律师到大草原观光。看罢召庙,赏过敖包,两人在草原上并肩策马,活佛向小傅讲起他最近办的一件大事,小傅听了,不禁暗暗称奇。

原来,活佛从深圳考察回来,就动起了心思:自古以来,佛教就崇尚“农禅并重”,何不来个“商禅并重”?办一个公司,收入归寺庙,以佛养佛,不是可为国家节省开支吗?结果,活佛领导的呼市佛教协会真的办了一个“仁慈有限公司”,而且不久就与一港商签下一份投资2000万元的意向书。

“老弟,搞这玩意儿,不请个法律顾问可不行。我想来想去,这个顾问就是你!”

翌日,小傅应邀来到席力图召活佛府。活佛叫秘书备下一份聘书,亲自端端正正地盖上大印,又恭恭敬敬地将一条哈达挂在小傅脖上,然后才将聘书交到他手里:“老弟,我需要你来保驾护航。”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段律师与活佛合作的佳话。无论是在中国律师史上,或者是在喇嘛教的历史上,恐怕都是新鲜事。

活佛说:“这是缘分。”

律师说:“这个缘分就是改革开放。”

从1992年相识至今,整整16年过去了,傅志伟律师与扎木苏活佛仍然保持着兄弟般的情谊,彼此书信不断,电话不断,祝福不断.

2007年10月,傅志伟又一次专程来到呼和浩特的活佛府,一起前来的是一位香港上市公司的总裁和上海的一位著名的企业家,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一个律师,一个活佛,延续了16年的动人佳话,还在继续传奇的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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