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太平洋

1992年12月21日，香港。国际知名的中国法律专家、美国路易士联合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包恒先生吩咐他的秘书小姐：立即通知洛杉矶、纽约、三藩市办事处，有两位中国律师同行即将来访。第二天，李宇祥美国律师事务所的李宇祥律师正在跟他的美国同事打电话，请他们为他的中国律师同行提供在美国考察律师业务的方便。

一份份热情洋溢充满关切之情的传真随着电波飞到了美国的东西海岸。

12月23日10点32分，美国联合航空公司0800号航班从繁忙的香港启德机场腾空而起，朝大西洋彼岸飞去。

美国律师已产生了规模效应和集团效应，中国是泱泱大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地位被确定之后，中国律师业应该有一个飞跃。

美国路易士联合律师事务所。这是一栋9层的办公大楼，200多位律师在这里工作，过道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壁恰到好处的镶嵌着名家的油画，装修气派的会议室里，椭圆形的深棕色意大利橡木台上摆着盛开的鲜花。没有嘈杂，没有喧哗，没人吸烟，工作人员微笑着从你身边匆匆而过，静悄悄的，像是到了一个秩序井然的大型图书馆。窗外的停车场上，几十辆“奔驰”和“林肯”闪闪发光。

该所行政经理江婉贞30开外，这位端庄典雅的法学博士，精明干练，充满职业女性的魅力。她8岁从中国来到美国，谈起美国律师来自然如数家珍：

美国律师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已形成了相当的规模。律师在美国工作的范围很大，被批准开业从事法律工作的人达70万以上。随着经济的发展和跨国公司的日益增多，美国出现了许多大型的律师事务所，这些律师事务所有专职律师二三百人，五六百人甚至一千多人，在世界上许多国家建立了分支机构，业务遍及五大洲。有的大型律师事务所，一年的律师费总收入竟可高达五六亿美金。

江婉贞带领我们参观华尔街。这条作为美国垄断资本代称和象征的500多米长的狭小街道上，集中了美国最大的银行、证券交易所、保险公司和其他金融机构。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大型的玻璃幕前，江婉贞告诉我，这里股票指数的升跌，对全球的股市都能产生影响，交易所设有同声传译的耳机，用英、德、法、意、日五种语言向来宾们讲解证券交易所的规则。我拿起耳机，对江婉贞说：“我们的证券业务起步不久，但中国律师已越来越多的介入公司的股份制改组和股票上市，他们正雄心勃勃的进军海内外，正在形成自己的实力和国际影响。我想，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同声传译系统中增加中文的讲解，不会是遥远的天方夜谭了。”

听了我的话，江婉贞突然激动的握住我地手说：“愿祖国强大，愿中国律师强大！”

美国律师凭他们的先进装备，凭各种现代化的通讯网络，凭电脑管理，使业务遍及五大洲。中国律师完全可以迎头赶上，大踏步迈向世界，自立于强手如林的国际舞台。

1993年元月5日，我们前往纽约RICHARD GEORGE律师事务所。一位体格魁梧的美国律师杰克接待了我们。他的办公桌满是现代化设备。他主要介绍了律师事务所总部与分部的管理。一个大型的律师事务所设有几十家分部，距离从几千里到上万里，运用传统的方式，不可能进行有效的管理。运用现代化的办公设备，现代化的通讯网络，全面采用电脑化，已成为美国律师的大趋势。以电脑为例，许多律师事务所除了大型电脑中心之外，还为所有律师和秘书配备了个人电脑。在事务所内部通过大型电脑中心将几百个个人电脑连网，每个律师都可以通过联网的电脑分享有关资料。

杰克谈起电脑管理，特别神采飞扬。他领我们参观了律师事务所的电脑室。正在工作的电脑工程师告诉我，律师的个人电脑已进入美国全国联网的法律信息资料库，可随时查阅有关的法律法规、判例和法学刊物上的文章。过去需要在图书馆泡几个小时查询判例资料，如今在电脑上用几分钟即可完成，美国律师在电脑信息资料库里还可以查到中国的法律呢。

接着，杰克又领着我们参观了律师事务所的图书馆。3000平方米的图书馆，藏书近百万册，灯火通明，蔚为壮观。同行的苏太平局长当即对我说：“我们的律所也应该有自己的图书馆和电脑室。”

“好，回去就干。”我说。

杰克听了我们的对话，高兴的说：“等你们的图书馆、电脑室建成后，请一定要寄张照片给我，我会为中国律师感到自豪的。”

美国律师是一支精通业务，富有专业操守的队伍，在美国政府经济和社会生活中扮演了很有分量的角色。中国律师责无旁贷，应不辱历史使命。

1993年元月8日，到达美国首都华盛顿。著名的美籍华人律师张先正亲自驾车，领我们参观了白宫、国会山、国会图书馆、华盛顿纪念碑和林肯纪念堂。

张先正律师是徐州人，来美国已20多年，他经常在华盛顿的电台和电视台主讲法律方面的专题，在美国华人社区中很有名气和地位。在他的办公司里，有两张照片格外醒目，一张是布什总统的亲笔签名照，另一张是里根总统在1986年接见亚裔代表时与张先正先生的合影。

拜访张先正先生那天，正好是星期天，由于有当事人来访，我们不得不两次中断了对话。张律师告诉我们，美国律师竞争很激烈，有些律师一星期要工作7天，年工作小时为2000个以上。

我跟张律师谈起了美国法律人才的摇篮——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哥伦比亚和斯坦福大学的法学院。这次在美国，我曾专程去波士顿哈佛大学法学院和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参观，曾有好几个留学生对我戏言道：“哈佛的学生不睡觉。”从某个侧面也可反映出这些美国名校培养学生的一贯做法和校风精髓所在。

在送我们回宾馆的路上，张律师说：“中国律师人才济济，经济发展的速度举世瞩目，不少美国律师都认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亚太地区经济发展将继续是一枝独秀，中国有巨大的法律服务市场，中国律师完全可以大有作为，傅先生，我很羡慕你！”

原计划在美国还可停留一个星期，听了张律师的这番肺腑之言，一种急切在不断升腾，我们认为，中国应尽快建立能与欧美律师事务所相抗衡的、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一流的律师事务所，应该尽快培养出一支高素质、外向型、能熟练处理涉外法律事务、有真本事、硬功夫的新型律师队伍。

我和苏太平局长立即去联合航空公司改了机票，提前回国。

回国后，我开始了更为忙碌的日子。新的蓝图、新的计划等待着我和我的同仁们去奋斗、去实现。下班、休息的概念已变得模糊，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们毕竟已迈出了新的步伐。

1993年3月28日，深圳市公证处。我代表深圳罗湖律师事务所在32份购房合同的公证书上签了字，我们的律师事务所从此将拥有一层近800平方米的现代化的写字楼，其档次和规模完全可以与我们在美国参观的那些律师事务所相媲美。当晚，我终于能向那些接待过我们的美国律师同行发去传真，告诉他们，我们也即将拥有自己律师事务所的图书馆和电脑室，请他们分享我们的快乐。

1993年4月8日，我们召开全体律师大会。围桌而坐的不再只是原来的五六个同事，而是来自全国各地，毕业于人民大学、武汉大学、中山大学、西南政法学院等名校的具有丰富律师经验的20多名专职律师。我们计划，到新办公楼交付使用时，专职律师将达到50人。

然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